生活的全部幸福与痛苦，都在于生命只有一次: 爱是何物

写在父亲节

Sun, 17 Jun 2007 07:47:40 GMT

在念书的时候，每年的寒假我与哥哥弟弟在回家过年的时候，都会给母亲带些衣服，尽管是很便宜的那种，但是我们从来没有给父亲买什么。父亲总是说我们还在念书，我们把自己照顾好就实现了他最大的愿望，不要给他买什么，给母亲买就行了。那时我与哥哥弟弟都在学校，我们每年的花费是一笔大的开支，而父亲的单位又很不景气，发工资都困难。后来有一年回去的时候，母亲跟我们说，父亲在她的面前不经意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孩子们怎么就从不给他买件衣服呢。第二年回去的时候，我们凑钱给父亲买了一套西服，还是很便宜的那种。那一年的春节父亲不管上哪里，都穿上那套西服，逢人就说是儿子们给他买的。

当大哥去清华计算机系任教的时候，我们都在北京了，就开始把父母接到北京定居。我们觉得父母既然在身边了，就很少打电话，也很少去看他们。即使打电话，我们也只是跟母亲聊聊天，很少跟父亲说话。有一年父亲想回老家看看，跟我们说，他不在家母亲一个人会觉得孤单，让我们多打些电话。那是我记忆中当时电话打得最勤的一段时间。父亲后来每个礼拜都来我的宿舍看我一次，带着母亲做好的菜，因为我很喜欢母亲做的菜。但是父亲每次来的时候，放下菜就走，说我学习忙，他不能耽误我，我也就没有挽留。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天，母亲告诉我，父亲曾跟她说，我从来就没有留下他哪怕一分钟，他说他理解我忙但是还是有些难过。

恍然又回到了那个初春的夜晚。在病床前握着父亲的手。好像是生命中第一次握着父亲的手。一双已经冰冷的手。我跟父亲说我们会照顾好母亲，让他不用担心。父亲已经是全身没有任何地方可动，只是流出来眼泪。我一直深深后悔，应该在那天晚上一直拉着父亲的手跟他说话，当时大夫不让我们打扰父亲，我抱着奇迹出现的念头依了他们。那天晚上我还不敢跟母亲打电话，母亲当时在家里照顾才几个月的大哥的孩子。当通知母亲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趴在父亲的身上大哭，父亲终于闭上了眼睛。从那一刻起，我永远失去了给父亲买衣服打电话的机会，也永远失去了让父亲来看我并把他留下来的机会。

父亲去世多年，我还一直生活在内疚中。有时把自己一个人困在黑暗中木然地呆上很长的时间。我去朋友们家里的时候，总是有意跟他们的父亲多聊聊。即使去自己喜欢的女孩家或者跟她们家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是这样，尽管众所周知跟她们的母亲多接触更有利于得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当有朋友说他或者她一般只跟他们的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我都提醒他们一定要跟他们的父亲也问候，即使他们的父亲口头说无所谓。当他们回家看父母的时候，我告诉他们别忘了给他们的父亲也带上一件哪怕很简单的礼物。

祝你们永远幸福

Sun, 20 May 2007 05:47:16 GMT

Q是我的一个哥们，微软总部资深软件工程师。H是我的一个异性朋友，在读研究生。在去年我介绍他们互相认识，在今年年初他们结婚。由于H还在读书，他们目前还没有住在一起。昨天，Q跟我说，他请了长假去看H，要呆十来天，到六月初才回来，很幸福的样子。

我认识H有两年多了，认识Q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去年西雅图的一个会议上，他们基本与我呆在一起，我就介绍他们互相认识。当时还有其他人对H有好感，而我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使得Q有更多的接触H的机会。那次会议结束后H回到了她的学校，Q从此开始了远距离追H的历程。刚开始的时候H告诉我她很茫然，因为很难接受Q。我坚信Q是善良而且具有责任感的人，多花一些时间去接触是值得的。同时，我把H的一些感受反馈给Q，让他调整谈话的内容与方式，特别是要他注意给对方留些考虑空间。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慢慢发展，但是H还是没有感动起来。于是把我让Q把H邀请过来帮她准备面试。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给H讲解程序设计的技术，才华耐心与职业精神在这两天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H就这样被打动了。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建议Q结婚，因为H跟我说她有这个打算。一个不能承担责任的男人不能称之为男人。Q带着求婚与结婚戒指以及带着他的父母奶奶去法院与H宣誓并领了结婚证。那一天，H满脸的漂亮与幸福。我们三人一起照了一张合影。之后，H又立即回到学校赶她的博士论文。Q也很忙，没有像以前那样给H打电话，也没有计划去看她。强烈的反差让H的情绪糟糕到极点，以至于我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让H认真想想在这个婚姻中她给对方带来了什么，而不是只是考虑对方能带给她什么。想想她有没有真正关心Q在这边的生活与压力，有没有发自内心的宽容。然后我又找到Q，告诉他无论多忙都应该打个电话，现在是两个人相依为命过日子，不是以前的单身生活。终于，他们的感情在一点一滴的关心与宽容中真正发展与平实起来。

我记下这个故事，是因为凯说这几年来终于高兴地看到我做了一件很有道德的事情。我现在才写这个故事，是因为自己有了一些经历之后，许多的细节才真正清晰起来，才明白自己真的为他们作了一点有意义的努力，尽管当时感觉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Sun, 25 Feb 2007 06:29:09 GMT

哥哥发来春节期间给母亲拍的照片。看起来母亲老了许多，尽管照片上的母亲永远是那样满面笑容。于是赶紧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母亲依然是笑声朗朗，跟我说她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我违心地说是啊是啊，从照片就能看出来。母亲听了很高兴。然后，一如既往地说了一大通调侃的话，让母亲笑得流眼泪。

梦中的母亲总还是年轻的样子。父母好像总是在我们毫无知觉的时候迅速衰老。在做学生的时候，曾带母亲去商场买了一条裙子。花了一百来块，那时对我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自己的衣服只是十来块钱的。那是我第一次给母亲买衣服。出国后，每次回国都要带母亲去商场挑衣服。母亲想要什么样的衣服我都能给她买了。但是母亲年纪越来越大了，人也胖了许多，新的款式基本已经不适合她了。上次母亲在电话中跟我说，我后来给她买的许多衣服她几乎都没有穿过。然而她清清楚楚记得我给她买的每一件衣服以及在什么地方买的，而我自己已经不记得了。我一点都不在乎母亲穿不穿这些衣服，只要她高兴就行。毕竟母亲首先是一个女人，女人总喜欢有穿不完的衣服。

父亲在去世的前一个月的一个傍晚与我一起在小区散步。父亲好象冥冥之中有预感似的跟我说，如果他比母亲先走一步的话，我们一定要多跟母亲打电话，经常看望她，让她开心。父亲觉得自己这辈子对不起母亲，没有带给母亲她曾经期望的幸福生活相反受了很多的苦，希望我们能帮他实现他的夙愿，让母亲晚年幸福，他也觉得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做到。其实在父亲去世后，母亲与我们回忆她与父亲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一脸的幸福与骄傲。最后父亲还特别叮嘱，“你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会把父亲的这句话转告给我将来的孩子们。

父亲母亲的激情岁月

Thu, 23 Feb 2006 14:57:17 GMT

小时候外婆来我家的时候，要走很长的时间，甚至中途她会找一户人家歇歇脚，因为她裹小脚。慢慢地，我留意到她总是在同一家停留。问母亲那是为什么，而母亲总是支支吾吾敷衍回答。直到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断断续续地给讲给我们她与父亲的故事，头脑中才逐渐有了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母亲出生在她当地的一个较富有的家庭。至少，那时一般家里是几乎没有食用油的，而母亲家可以宽裕到晚上用食用油点灯，以及家里还请得起私塾先生。但是，富不到算上地主的份上，所以解放后家里没有受什么冲击，除了一些家产充公。母亲自小就与另外一户家境相当的人家指腹为婚，这在当时叫门当户对。母亲长大后，出落得身材高挑，漂漂亮亮，甚至我上初中的时候还有父母辈的人还跟我提起。更可贵的是，母亲干活很利索，连年被评为劳动能手，并担任团支部书记。相比之下，指腹为婚的那一家的孩子表现平平，而且性格懦弱，这让母亲很不喜欢他。

父亲那时作为国家干部派下乡指导土改工作。父亲十四岁参加志愿军，十五岁当班长，十八岁就已经成为国家干部。母亲回忆说，父亲当时是那批下乡的干部中最年轻的一位，而且一表人才，以至有好几个女孩子整天围着父亲转。甚至有一个女孩子在感觉无望的情况下，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了他的一支笔并藏起来不还。有意思的是，母亲还能一一告诉我她们现在都分别在哪里，特别是抢走一支笔的那一位。而且母亲说起来的时候满脸骄傲的笑容，仿佛又回到那个激情飞扬的年代，当然母亲那时肯定是对她们烦着呢。父亲与母亲作为最为瞩目的两位，自然就悻悻相惜走到了一起。

但是，我外公认为母亲有违父命，要求母亲与父亲断绝来往。而且父亲的家境也相对不好。其实我奶奶是一个地主家的千金。奶奶嫁过来的时候，我爷爷家也是当地一富。遗憾的是，爷爷兄弟四个，其中有一个抽大烟，造成了家境的迅速衰落。这是不幸的，同时又是幸运的，因为很快我们那里就解放了，当地的地主被立即拉去枪毙了。为了能与父亲在一起，母亲竭力与外公抗争。外公不作丝毫让步，母亲愤然跳河自尽。幸亏有人及时发现，把母亲救了起来。我外婆歇脚的那一家就是救起我母亲的那户人家。之后，母亲简单地带上自己的换洗衣服，独自一人跑到父亲家，外公则立即宣布与母亲脱离父女关系。当地区委书记亲自出面为父亲母亲证婚。那一年，母亲19岁，父亲25岁。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只会是生与死的相隔

Sun, 19 Feb 2006 03:35:40 GMT

现在有一首颇为流行的诗称之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意思基本上就是诸如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写得不坏，很是煽情。我想说的只是，与生与死的间隔相比，这个所谓的最遥远的距离可以忽略不计。

我永远忘不了父亲去世的那一个晚上。我就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离我而去。父亲去世之前没有任何迹象。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楚记得他当时跟我说的每一句话。突然间，父亲心脏停止跳动，血压降到40以下。医生开的诊单上只写着潦草的两个字，瘁死，世界上最残酷的两个字。在那漫漫的夜晚，我如行尸走肉般地穿过医院死寂的长廊，按照医生的吩咐去药房取各种各样的药，期望出现奇迹。然而，父亲再也没有醒过来。

多少次，我梦见自己与父亲在一起谈笑，与过去一样。醒来的时候，只是又一个撕心般痛苦的不眠之夜。多少次，我一个人默默呆在黑暗中，或者走在一个荒凉的野地，只是期望碰见父亲的灵魂，或者其他的灵魂，只要他能知道父亲的情况，或者能帮我给父亲捎一句话。我的愿望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我终于明白，我再也不能告诉父亲我新的进步而让他感到骄傲，我再也不能给他买一件新衣服而让他感受到儿子的体贴。

只要我们还活着，如果我们还愿意，我们其实总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无论他或她在地球的哪一端。然后，告诉他或她，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依然牵挂着你，我能为你做你希望我做的一切。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要记得经常给自己如果还在世的父母一个电话并计划好去看他们，经常给自己的兄弟姐妹朋友们你真心的祝福与帮助。生命是很短暂的，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匆匆离开这个世界。